海边的达盖尔

原创 2017-06-30 杨舒蕙         非正常头骨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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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头骨研究中心按:老徐有不少和相机合影的酷照,但我唯独选了这张作为头图。

我认为这是他创作时的真实状态。深夜。桌前。独自一人。连杯布尔乔亚情调的咖啡都没有。数不尽的细节、推敲、反思、推翻、爬梳、实验。抓耳挠腮又如鲠在喉。逻辑埋入每一次手的劳作中。如同 一名踽踽独行的好奇少年,面对无尽世界的未知,憧憬却无畏。


专访供稿by杨舒蕙

IMG_6083 ▲徐鹏翔 ,山西太原人,现居上海,国学出身,擅长机械改造。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平头男子是一位典型的文艺复兴人,很难写,难写到让很多专访者只能赋予个“相机改造达人”的标题敷衍了事,却让我很想写,想再写一次。

徐鹏翔的个人网站(http://www.xupengxiang.com/?cat=57&from=singlemessage)已经逻辑清晰、分类翔实地囊括了他的整个星球,似乎再说均是多余。他不需要被采访者概括,被文字限制,似乎也不需要被任何权力安置到庞大艺术史的任何一隅。对于自己的全部所思所想所做——他都以一种“拔着自己的头发往上拽”的方式用第三只眼统统审视了数回。沉默、冷静,甚至于形而上。如同他那些陈列在柜子里的相机眼们:他们一声不吭地洞晓了一切。

v2-f0c8bf449d32d790c75a64b33d0ac90b_b▲老徐工作室的相机陈列角,俨然一个迷你机械珍宝馆。

徐鹏翔以“相机改造”最先被人们认识,在好奇柜的展览上,我看到的也都是与相机有关的作品。

zhan1▲好奇柜现场

先来介绍他的“生物眼”相机系列。在这个领域里,他既是古董相机的收藏者,也同样是偶拾物品的再创造者。

然而,身份不过是一种符号。

v2-fc35af8116e2cfe3685a872bb1919ef8_b▲生物眼1号龟壳拍立得相机

对此,老徐写道:

“为什么是拍立得?很简单,玩过即显即影的人,都了解那种无需漫长等待就能得到惊喜的感受,对于这样的一台特殊意义的相机,大家对他成像的期待更是急不可待。

艺术造型,视觉必须是第一位,定位末世蒸汽工业风格,龟壳原本的椭圆形为基调,大量铜、氧化金属等配件,偏暖的黄、红、褐、黑色系,虽然表面略显脏旧,但是厚厚的历史沧桑、温暖的怀旧情怀顿时显于其中。”

v2-cb2ae979a9b94ae5fd874863d167afe8_r▲生物眼2号大型撕拉片画幅的龟壳相机

老徐称这些龟壳相机是“龟仙人华丽的转世”:

“探寻某种创作语言,尝试各种因素与影像的联系,重组人们固有的概念”。

v2-57f77ea368d5dcec7456eeecb0240cc2_b (1)▲生物眼2号的成像效果。有一种小孔偷窥、时光交错之感。仿佛你所熟知的某位电影人物会突然冒冒失失地出现在这个恍惚的圆儿里。

v2-c328c640282771ef1a93b014f3583a64_b▲生物眼3号龟壳票据拍立得相机

这款相机的成像效果十分有趣:常见的“小票儿”上印着仿佛黑白木刻效果的人物图影。

老徐向我介绍说:

“这仨都是一个系列的,这是第三个,是票据机成像的,也用Arduino板,然后把摄像头采集影像转换到黑白二级图,然后通过银行的那种小票机打印出来。”

杨舒蕙:为什么把工作室放在这儿?

徐鹏翔:“刚开始有朋友来看我改装的东西,方便嘛,交大在徐家汇那儿,很容易找。我的很多客户都是这边附近的小文,他们过来也方便。这里曾是法租界,房子都是一百多年前以前的了。”

▲老徐镜头里的徐汇区工作室外观

老徐的工作室位于上海徐汇区,典型的旧时法租界区域内。门口是一个卖旧货的小铺子,我在那儿还顺便淘到了古早版本的《丁丁历险记》。这套书是否也曾是老徐的少年读物,一再地鼓舞起他博物学的热情?

v2-8a31cb1a4a744f679c238a2cdb9fdcef_b▲老徐镜头里的工作室一角。被我朋友惊呼为“梦想中的工作台”。

 

v2-8eda410ca2539eae23dfcaf90db242fa_r▲工作台近影,台右边儿趴着的娃娃据说是老徐女儿的旧玩具,“不知道有什么用,先拿过来,也许今后做作品用得到”。

 

杨舒蕙:谈一谈你的经历吧?在我眼里,你是一个中世纪文艺复兴人,多项技能、自给自足,你是学机械的吗?我挺好奇的。

徐鹏翔:“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是学中文的,汉语言文学,我是山西人。山西太原是一所工业城市,小时候家里不太支持学绘画,但我喜欢画画,就一直画。后来就考了师范,学汉语言,当语文老师。当了一年小学老师我就不干了,就出来混,到了上海,先在杂志社当编辑,是文字编辑,后来一个美编生病请假,我就自告奋勇去排版,就自学了ps那些东西,后来我就全部做设计了。

自学了各种软件,做过后期、视频、静帧动画什么的。做到 07年我就辞职了,就自己弄了个工作室,我是02年来上海的。我就玩儿相机,一边玩儿相机一边做东西,搞我喜欢的。比如画一些自己的东西,但如果很专业地讲绘画,已经很窄了,很难有成就了。”

v2-fe342c1f7a31eb9e67efa1f64f3028e7_r▲工作室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照片,都是用老徐改的相机拍的。

 

“普通拍立得都是塑料的,塑料的镜头,像我改造的都是老的古董,比如二十年代的,三十年代的,好多都100多岁的镜头,拍出来有很浓的胶片味道。这些照片完全没有办法后期处理,我觉得影像就要它最开始真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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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鹏翔镜头里的好奇柜策展人大石,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讨论好奇柜的时候抓拍。据说,大石还有和王小波的合影….谜一般的大石到底几岁?

杨舒蕙:当初为何要辞掉广告公司的设计工作?它本身也是有创造力的工作。还是说你不想成为“缝纫机上的男工”?

 

徐鹏翔: “因为这种生活模式对我来说很傻逼。

每天乘地铁下去,每天一样的节奏,每天看的人都是一模一样的。广告公司老加班,都是后半夜回家,像我对大自然很喜欢,我很喜欢划船、玩儿水,出海、钓鱼。我们钓鱼很麻烦的,要开几百公里到舟山,再从舟山的港口坐船到外海,所以一次要好几天。在公司里这不可能,受不了了就不干了。辞职以后我一点都不惶恐,放了羊一样,我去改装摩托车,后来玩儿摩托车因为轮子没有装好摔出去了,身上打了钢板,后来大的改装就不玩儿了,就玩儿小的机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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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钓鱼对于徐鹏翔是种真性回归:淡泊名利,独善其身

杨舒蕙:在众多机械设备里为什么单单选择了相机?

徐鹏翔:“因为我上班的时候就一直在拍胶片,买相机玩儿,拍、看效果,因为喜欢嘛。不上班儿以后你说我干嘛呢,总得有个经济收入吧,所以我就倒腾一些相机,给客户改装相机,把以前的古董相机改成一次成像的,能立刻拍照的。你看这个德国相机,很老了,一几年二几年的相机了,它最牛逼的在于它是双门的,还可以折叠,全机械的,以前玩儿这种相机至少得胶片吧,胶片你拍好之后你还得去冲洗,冲洗好了还有好多过程,现在我一改好以后一次成像,照片儿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v2-7b3d3cbdc41fb7ef81016c88236a93ad_bv2-00643c9ec06cf6be3e9dcc869341bc73_r▲别开生面的《冬瓜1号》,它是“一个有逼格的相机机器人”。

 

这个有趣的相机机器人是徐鹏翔参加上海的创客节的作品,得了个一等奖 。其实一开始我就被中间这张秀色可餐的手绘说明书吸引的,它充满了我们熟悉的手绘小漫画之感,机器人本身也造型可人,两条麻杆儿腿儿煞有介事地叉着,一手举着螃蟹钳子,另一手则是一盏暖暖的led灯,也许深夜读书时与冬瓜1号相伴左右,会是一件美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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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鹏翔这样说道:源于对艺术形式的探索,艺术造型的形式不一定是单一的,它可以融合不同时代的技术穿越跨界,从而完成新的视觉体验和功能使命。科技信息技术+艺术,变得不再冷冰冰。

但他也表示不会再频繁参加这类的创客节了,因为太“技术流”。

 杨舒蕙:这么说吧,其实我知道改相机不是你的艺术追求。

徐鹏翔:“当然!这就像我以前上班一样。我现在都烦死了。你问我我才说了那么多。早几年它距离你比较远的时候你还有感觉,现在太泛滥地接触这个东西,靠它赚钱,那种感觉慢慢就没了。这是人性。做的太多就变成了一个‘技术流’,而不是一个观念的东西,我还是想走另外一边,技术就是我手上的螺丝刀,我的目的不是要修船,不是要修得多漂亮,不是要在船上要待得多风光,我的目的是要到那个岛上去。技术不是问题,关键是头脑与思想。”

_20170707_141733▲徐鹏翔改装过的各式各样的相机,它们的主人身份也五花八门:口味怪异的导演,严谨的执刀医生,装逼骗炮的人体摄影师,标新立异的艺术家、懵懵懂懂的大学生,狂傲不羁的音乐人…如果老徐有闲功夫,出本《深夜相机改装店》应该是件蛮有趣的事。

 杨舒蕙:你拍了那么多的照片,又是机器的制造者和改装者,我很想知道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摄影师吗?对哪些作品哪些人感兴趣?

徐鹏翔:“摄影师?嗯……我好像还真没有研究过。我现在只研究哲学的东西,研究一些思想的东西。这个很关键,这个决定了你行为最根本的根源是什么。所以对我来说,你欣赏和崇拜一个什么……可能有人会提点你……但我现在真的没有想过我喜欢什么人。还是哲学吧。我看一些铃木大拙的禅学书,物派的人可能受他的影响比较多。还有康德的批判哲学,一些关于中国古代绘画的思想、画论,一些‘道’的东西,都说的非常好。你看,我前几天在看苦瓜和尚。”

杨舒蕙:你觉得哲学的阅读和思考对你的创作来说帮助大吗?它是否使你不至于埋首于琐碎的技术的细节当中?

徐鹏翔:“很重要,对,很重要。我越来越这样觉得。

它不会让你在复杂的形式中迷失自己。它能让你好像看见真理一样。16年以后我读得越来越多,因为生活和思想出现了问题。你做纯粹的东西不能老想着赚钱,否则你的动机对你的作品是不良的,而且你做出来以后会觉得很拧巴,因为你总是会想着‘怎么卖掉它’,第一位就是‘卖’。因为这个原因,我会在作品加入很多讨好买家的元素进去。但你又必须谋生,毕竟要对家庭和孩子负责。‘改相机’也是为了赚钱,但它锻炼了我的一个动手能力,给予我经济收入,让我的手不会废掉,有能力去做别的创作。”

杨舒蕙:我注意到你一直没有放弃绘画。从最早的写实练习作品,到“相机”系列作品,然后到“线”,我很想听听你对这些作品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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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画在大幅纸面上的线条作品,成堆地放在工作室的木地板上。

徐鹏翔:“ 一条线并不一定比任何其他视觉元素更重要,但如果它被赋予一个有代表性,它便可以成为重要的象征。

科学层面上,线是一条直线、无限长、无限薄的几何物体。但在理论上,这根线条我们是看不到的。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只能在大脑中想象一条线,它不能直接被我们的眼睛看到,但间接地,作为一个近似值的表达。一条线可以作为一个完整的想法,我认为所有美丽的东西都具有其不完美的缺陷。”

sdim0890▲用铁丝做成的作品。有力的线条,偶尔波折起伏却充满金属的气味和质感。

“当我画画时,我的思想清楚,我感觉到我的意识,我的想法,我的身体和我和周围的世界。在这种装态下,我的目标是减少图案和技术到最基本的绘画形式,最本源的层面,成为一个极其简单的时刻。”

img_78752017-03-12 104456 2017-03-12 104400“好几年了,我一直在弄线,好多作品都是用线做的,钢丝啊,铁丝啊。你看这张作品就是用铁丝做的。我觉得,它更纯粹,也更容易理解。你只能在一个很小的区间内把你的东西挖得更深。”

 


2017-03-16 184046▲老徐一幅编号为20170308的作品

“有一点观念在这里。线就像是生命,有开始有结束,也很简单。很纯粹。挺实在的一个材料,对吧。”


draws▲老徐近两年的各种线条作品。许多都是以一种轻松涂抹的方式画在小本子上。有纯粹的线条实验,也有用线条“编织”而成的人物形象,甚至还有对特定符号的一些“演绎”。

杨舒蕙:接下去在艺术创作方面,你还想做什么?有什么计划和打算?

徐鹏翔:“做什么?嗯……这个年龄我没什么追求了。我是78年的,这个社会变化太大了,我就想做一点我想做的东西,一步步走下去,也许会有新的想法出来。要熬,越熬越有快感。熬的时候是一种精神很容易迸发的状态。”

 

 

访后记

在一般文化中存在这样一些人:他们并非职业科学家,并不供职于专门的科学研究机构,却对于知识本身有着朴实而浓厚的兴趣,他们受“科学精神”指引,遵循着“科学方法”从事虔诚的私人研究,遗留下卷帙浩繁的著作和笔记。其中不乏许多被归纳入“艺术家”行列的人,例如再熟悉不过的文艺复兴人Leonardo da Vinci。

不少“作为业余科学家的艺术家”在科学思维和科学知识方面的积累甚至达到了专业级别,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仍然会与专业科学家或工程师合力完成作品——至少会听取他们的专业意见。而这种“艺术”和“现代科技工业”的结合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以前,早在19世纪80年代,Muybridge就在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率先进入了一个卓有成效的创作期,他“生产了”超过10万张动物和人类的运动图像,用当时的相机捕捉到人眼无法直接分辨到的运动瞬间图像。他四处著书立说,为他得创作赋予意义。这一点对后来的艺术创作影响极大。

v2-445adbe84a4192256215681070e408af_b v2-5746f4e0ee29b7cb61fe76ca3531ecc2_r▲Eadweard Muybridge与他的瞬间性摄影作品。

当代艺术家GregoryGreen俨然以一个发明家的方式制作了各类武器的雕塑复制品。他将危险武器的泛滥、制作武器的方法之容易、获取知识渠道之便捷,同科学、技术、政治意识形态及资本主义的观念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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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gory Green的作品。

机器人学、生物工程学和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对于现当代公众的影响已经十分深远,这有赖于大众传播媒介的大行其道。接触和深入了解科学观念的方法除了传统的书本与文字资料,还有大量的视频资源。艺术家可以随时从这些资源中汲取灵感和获取技术支持,正如徐鹏翔所言“想学东西很容易”。

事实上,在今天,人们还是很容易将视觉艺术家想像成是主观的狂热分子,而科学实验和技术从业者恰恰是客观的、中立的、冷静的。这种糟透了的主|客二元论竟然长久以来恶毒地嵌入了人们的大脑,实际上,两个领域都远比我们想象得复杂。

v2-e73e8d60a16ba4e2c90431865dc4b81b_b▲ Gregory Green的工作台是否让你觉得似曾相识?

在我看来,一如徐鹏翔的“我没有任何界限或者限制”:

可以用一切东西来进行创作。但最重要的是创作者的脑子得是精致的、理性的。创作不等于发泄。直觉感性的全然抒发——这是智力不足的表现。

SDIM3724scamera▲老徐的“相机”时期。这些画作,无论是古典意味的人物肖像或典型的表现主义人物速影,机身和机眼都与人融合为一个整体,称为一个一个面无表情的“相机人”,长着镜头的人机合体。

然而,有一点我必须指出:我在徐鹏翔的机械作品里看不到任何将“生物概念”、“机械与现当代”等物什做成标准当代艺术范式的任何努力——如同Eadweard Muybridge 和Gregory Green以及众多将科学数据转化为视觉形式并附载观念其上的艺术家所持续为之努力的一样。他疏离于生造和扩展作品概念的外延。似乎对于某种“精致观念”的表达早已缺乏兴趣。在他这里,技术显示出朴素的技术性本身。民族内外庞大历史的梳理、关于科学创伤或福祉的记载、人类命运的宏伟探讨等等均似乎与他绝缘。在他这里,技术是纯粹的,甚至仅指涉劳作的乐趣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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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相机的零部件儿和镜头及人工制品组合再造成的一些有趣玩意,他称这些为“工艺品”。

v2-e0e7d333a5ddfc7be238eeffe44adeaa_r▲“机械饕餮标准餐”

v2-073bee645a2e39ac64c58de73c8a8430_b▲古早时期的军用水壶改造而成的相机。可爱怪诞的形象让我想起了右边这个物种。

一句话——“好玩儿”。也许他不愿意那些作品最终沦为学术研究的对象,成为资本黄金链里呻吟的一环。

艺术作品的意义是以一种和大众传媒合谋的方式被积极地、动态地构建起来的。对于这一点,我固执地认为徐鹏翔一定不愿意被无数次地定义为“相机达人”或者“相机的狂热改造者”。标签化是传播的必要手段,又与生计来源紧迫相关。但对于一个如此热衷于智力和形上探索的人来说,他最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还有很多:比如在对“线”的研究里,实际上包含了徐鹏翔对于时间|空间的深层探索。它似乎可以超越一切其它具体的大小问题,一跃成为创作首当其冲的对象:结构它,解构它,对它赋予意义、对它悬而未决。

后面的故事才是我最想看的。

v2-058bbd6731526f4f3fb3f8b4c6c04a68_b▲这件作品叫《两极》。每隔10cm即标红一次。仿佛一记当头棒喝。阿拉伯数字在这里即唤起对于熟悉之物的陌生感,同时表征着视觉与言语意象。唯一的人工痕迹在于尺上不定期出现的方形红色颜料。暗示着干预的痕迹。

 

这是我本人最喜欢的一张老徐的作品。综合媒材。镜面本身尺幅很小,很容易让人匆匆一瞥后被忽略掉。然而,我以为这是他最好的作品之一。在这件作品里,他经“线”考察了时间。

也许正因为徐鹏翔面对过无数的镜头。无数次深入神秘机身内部的作业,无数次地将镜头对准世界,因此,“时间”问题才会成为他敏感的焦点。

v2-9e217406d6c601a503240993962e3a01_b▲这些线让我想起古早时期的磁带里不断被抽出来的磁带条。不知道老徐是否也曾从屋顶横拉的胶片条上唏嘘过时间的流逝与物像的暂存。

在《两极》中,短暂、持久、变化、片刻、现在、后来、持续、停顿、分、时、年、过去、现在、未来、永恒transience, permanence, change, moment, now, then, duration, pause,minute, hour, present, future, eternity被镌刻在尺上。绵延的时间被精确的刻度所丈量,时间被放进了空间里。混沌的时间与清醒的刻度,生命是一场向死而在的倒计时演出。

无限被掰碎,成为瞬间。线性的时间走向一正一反,由紧密至疏朗,似乎时间在被两头拉扯。方向感交错互进。这两头,或许就是“生”与“死”。

圆形物体是一个反射镜。映出的是倒影。或许你可以在里面看见一个颠倒的惊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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